陳敏斯博士
柏祺城市轉化中心總監

natalie

雖然中心在伯神成立已達五年之久,但仍有不少同學會不時提出:「究竟中心是做甚麼的?」令我想起靈修大師畢德生在他的半自傳「牧者的翱翔」一書中提到,其實他在接近牧會的三十年裏,大部份時間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和究竟一個牧者應該做甚麼。他從沒有想過要當牧者,但這個身份好像是「黃袍加身」,在他沒有計劃和準備底下,當上了一輩子牧者。最後他卻發覺牧者這個職份對他來說是天衣無縫的,他絶不可以想像不當牧師。《牧者的翱翔》就是訴說他如何變成一位真正的牧者,而這個聖召(vocation) 又如何塑造他的故事。[1]

我對這個故事是很有共鳴的,我也是在沒有計劃和準備底下,成為了城市事奉者和神學院老師。老實說,在很多方面我是仍在摸索的,但漸漸發覺不少從前的經驗和訓練,表面看上來是南轅北轍,但卻在這些崗位份上大派用場。 所面對的種種,無論是成功或失敗,都在塑造着我和帶出我的召命。我不是一個太喜歡回望的人,但在中心的五週年,也不防作一個小結,分享一些學習和體會。

2015Jun15 m 0103 大合照

保持創造和墮落的區分
「城市轉化」往往給人一個過份偉大、甚至不着邊際的印象,具體上又是些甚麼呢?其實城市轉化是由福音開始,這個好消息怎樣震動每一個人的生命,每一個家庭、社羣及行業的運作,以帶來整個城市的昌盛,回愎上帝創造城市的原意,以賽亞書六十五章 17-25 為我們提供了城市應有的樣式,社會的遠象。[2]
萊斯利.史蒂文森 (Leslie Stevenson) 的經典作品《人性七論》(Seven Theories of Human Nature)列舉了一些由影響整個社會的著名思想家所提倡的人性觀。這些理論每一種實際上都是一個故事,一種世界觀--關乎我們有甚麼地方不對,以及我們可以如何來處理。[3]哲學家艾爾.沃特爾斯(Al Wolters)認為這些人性觀的錯誤在於將善惡二分看作被造界本質的一部份,聖經拒絕任何試圖妖魔化被造界中的某部份為我們問題的根基,或者偶像化被造界的另一部份為解決的方案…未能保持創造和墮落的區分。這個陷阱對基督徒來說,也是無所不在的危險。[4]罪影響到所有被造物,我們不能把 世人簡單分成英雄和壞蛋或那些是神聖或世俗。沒有理解福音,我們不是天真地嚮往烏托邦,就是憤世嫉俗地幻滅。[5]

城市事奉的動機
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注意的是事奉動機,許多教會的城市事奉者被需要所驅策,因而弄至身心俱疲,甚至耗盡。柏祺博士時常提醒我們城市的種種需要,影嚮我們的優先次序,但不會成為我們的基本動機。因為如果是我們被需要所驅策,便會受操縱而依附在事奉上,為的是身分、安全感,甚至是事工。我們選擇作城市事奉者,不是因為城市是一個有極大需要的地方,而是因為神在我們的生命中施行大恩,驅使我們去分享,那是傾流而出的。透過整本聖經,我們將回到社會性事工及屬靈事工的平衡點,雖然人的靈性更新和地區的社會變革的張力常常存在,但我們深信如果基督與我們一同處身貧民窟當中,那麼這個地區就不再是貧民窟了。由於基督活在我們裏面,祂的天國議程一定會針對這地區的處境。[6]

持續服事城市的動力
最後是學習如何在被罪扭曲和破碎的城市中,充滿荊棘和蒺藜的環境裏,接受工作在某程度上是沒有果效和意義之餘,繼續心存盼望,不但認定福音的真確,也感受到它的活潑和真實。很喜歡《魔界》作者托爾金 (J.R.R. Tolkien) 所寫的一個小故事《尼格爾的葉子》(The Leaf of Niggle)。話說他在撰寫《魔界》期間,遇到瓶頸,心力交瘁,開始對生前可以完成這本巨著感到絶望。有一天他醒來,腦中浮現了一則短篇故事,關於一位名叫尼格爾 (Niggle) 的畫家。Niggle在字典上的解釋是「盲目或徒勞地做事…毫無必要地花時間在瑣碎的細節上。」尼格爾當然就是托爾金自己,他是個完美主義者,總是對自己的作品不滿意,常常因為糾纏於不重要的細節而偏離更重要的問題,很容易焦慮和拖沓。尼格爾也一樣。[7]尼格爾特別想要畫一幅畫,他頭腦中有一片葉子的圖畫,也有一整棵樹的圖畫,而在他想像中,在樹後面還敞開了一片鄉原;還可以瞥見一片森林在原野後面蔓延出去,還有白雪覆頂的山巒。但他進展不快,一是天賦有限,另一是心腸軟,時常分心去幫助鄰居幹瑣碎事。在他去世時,只完成了「一片美麗的葉子」,他悲哀地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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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的故事
但故事並未結束,尼格爾死後,坐上了一列火車,駛往死後的天境群山。在那裏他留意到一棵樹,就是他生前朝思夢想的那棵樹!死前的那世界,已經幾乎完全忘記尼格爾,而在那裏他的作品最後也沒有完成。但在他的新鄉原裏,就是那個永久的真實世界裏,他發現他的樹絲毫不差地完全成全了,那不再是和他同死去的幻想。不,它是會存活,並永遠被欣賞的真正現實。[8]很多時我都感到自己可能窮一生的努力,還只是完成一、兩片葉子,距離心中的異象和夢想甚遠。但我深信在上帝的真實世界裏,我會找到那棵樹,我現在的工作只是部份的展現,無論我在此生能夠完成多少,帶着信、望和愛所作的工總會是長存的。[9]


[1] Peterson, Eugene, The Pastor, A Memoir (Harper One Sept 2012), 2

[2] Bakke, Ray, A Theology as Big as a City (IVP Academic Sept 2009), 32

[3] Keller, Timothy, Every Good Endeavor (NY Penguin Group 2012), 157

[4] Wolters, Albert C., Creation Regained: A Transforming View of the World (Eerdmans, 1985), 50

[5] Keller, Timothy, Every Good Endeavor (NY Penguin Group 2012), 161

[6] Bakke, Ray, A Theology as Big as a City (IVP Academic Sept 2009), 32

[7] Keller, Timothy, Every Good Endeavor (NY Penguin Group 2012), 10

[8] Tom Shippey and Humphrey Carpenter represent two somewhat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 of the ending of the story. Carpenter says Niggle’s tree is a “true part of creation” – that is, it was there all along, part of the glorious true country of God. As an artist, Niggle was giving the world a very partial glimpse of this coming world, this underlying truth. Shippey is even more ambitious. He writes, “Niggle’s reward is to find his picture come true at the end of his journey, his ‘sub-creation’ accepted by the Creator”(pp.276-7). In other words, Niggle’s artistic imagination has been made real by God in the heavenly country as a reward.

[9] Stevens, Paul, Work Matters: lessons from scripture (Wm  Eerdmans Publishing Co 2012) , 170-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