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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普世經歷戰火、飢荒,政局混亂、生態污染、資源匱乏的處境下,全球的領導及企業,皆尋求持續性。聯合國的研究,視持續性為持續性發展,並認為一切對應當代需要的政策,必須在兼顧社會、經濟和環境外,亦須考慮下一代的需要,不能隨便妥協。[1]

        在不耗費資源、均平、和諧等原則的指引下,持續性由單一的綠色經濟,逐步趨向和平、公義、扶貧、公平等全方位的發展。領袖們都認同全面的改善環境、政治、制度、社會、經濟等質素,以達到持續性的人文發展、群體發展及和平參予等。然而,教會及企業的領袖,必須在這過程中,留意靈性是持續性的重要基礎。再者,基督信仰對靈性的獨特詮釋,並如何將靈性貫穿於入世的服侍和建設中,也是更新/變型領導者的重要關注。

持續性的神學了解

        聖經作者雖然沒有直接使用持續性這字詞,但從創造、使命和靈命成長等方面,都看見持續性。這持續性可以從創造到新天新地的再臨,也是教會在任何環境中,實踐其管家的職份,在不同環境中,堅持正面的取向、勇敢並有力量的創新,締造共同願景!在進入以下的討論前,讓韋特( Robert White) 提醒我們,靈性的踐行,並不是將一套新的價值觀,加諸於人們身上,而是活出聖經的價值觀,並在聖靈更新的能力中,經歷生命轉化和服侍。

  1. 從創造角度來思想持續性

從聖經的角度來看,持續的可能性在於創造主。詩篇二十四篇提到:「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約翰福音第一章亦提到「太初的道,這道就是神…萬物也是藉著祂造的。」 這裡隱含神的主權,亦即創造主的主權,在被創造的世界中,我們看見和經歷了祂的作為。事實上、創造的原意是持續的, 所以,我們被任命為大地的管家。

基斯 (John Crist) 認同神學家彼雅各 (A.R. Peacocke)  對創造的看法:「創造、救恩與成聖是神相關及恆常的活動。」[2]

  1. 作管家的呼召

由文化使命,我們清晰的看到救恩與大地、人類的更新與復和的信息。摩西五經中,對寄居者、外人、奴隸及鄰舍的責任非常清晰,歷代的先知也秉承這使命。 新約中天國的呼召,要說明的亦是全人、並一視同仁的救贖。路加四章和五章中的呼召、憐憫、醫治,與舊約是前後呼應的。所以,倫理學的看法,如路加福音中愛人如己和愛隣舍,並引伸到公義和公平等訴求,也是吻合的。

但我們必須明白,創造秩序已被敗壞,在末世中,並沒有任何人為的系統和規律,可以帶來持續性。聖經清楚提到在世上有苦難,因此,當我們討論靈性如何使我們不止息的服侍時,憐憫與犧牲的愛,親身經歷痛苦,並與受苦的人同行,必定是困難重重的。另一方面,既然聖經亦應許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主面前得著安息,就說明福音的能力,仍在困厄中彰顯的事實。

  1. 安息 (Sabbath)

安息不僅是立約的標記, 更是世世代代 神人永恆關係的証據。與我們立永約的神是信實的,祂的恩約和創造是持續不會改變的。祂提醒我們,要守著這安息  (出埃及記31:13-17)。 安息是全人的康泰 (shalom),安息年和禧年的律例的目標,也是群體的和諧和土地的祝福,其背後的價值,是對創造的尊敬和對人尊嚴的肯定。更重要的,是安息不僅是神對列祖及世世代代賞賜的禮物,更是神應許的實現。華人教會的救贖觀,集中於十架神學,但新約的救恩,是全人的釋放與自由。這復和與更新,不僅惠及個人,對群體以至普世的福祉,也同樣真實(羅馬書八章21節)。

        在討論靈性怎樣支持和更新領袖時,以上三點重,都有其重要性。若需要找到一立腳點,去更新延續天國價值觀的實踐。將持續性成為可能時,[3] 讓柏刻(J.I.Packer)提醒我們,不是我們在承托什麼,是神在承托著我們,[4]是基督的愛及公義或聖靈的能力,對個人及群體的塑造。

        從基督論的角度 (歌羅西書 一章 15-18) ,基督既是創造宇宙萬有的根基,是創造宇宙萬有的憑藉,也是宇宙萬有被造的目的,因此宇宙萬有都要歸祂承受。十七節提到:「萬有也靠祂而立」,指祂是宇宙萬有的維繫者(來一3);宇宙萬物能變得井然有序,而並非雜亂無章,全因基督使然。因為祂就是承托、連結、結合,使大地維繫在一起,並使之存在的核心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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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處境的考慮

        聖經和神學對持續性提出指引外,亦早已提及持續性將會遇到的障礙。其中羅馬書八章,提到萬物的勞苦嘆息與虛空實在非常真實。 龐瑪 (Parker Palmer)認為影響持續性的因素,包括石油的過度使用、天氣的轉變與社群的解體。從宏觀的角度,我簡要的提出三方面:

  1. 衝突的價值觀

變革型領袖要面對政治、經濟及文化等不同看法及背後的複雜意識形態,並且,他們要改變這些局面並非易事,再者,衝突因不同持份者的爭執,已劇化和重疊得難以分辨。例如環保人仕的訴求,會帶著不同的政治背景、類似民生、人權或民主等訴求。

  1. 壓縮的空間與困乏感 (depletion)

香港缺乏的空間,不止於居住的土地。職場、家庭及人際關係的問題,心靈困惑疲乏,信眾在缺乏支持與聯絡下,亦感到無助無力。嘗試回應領袖燒盡等題目的很多,但疲於奔命的現像,卻未有改善。本身是音樂家的麥堅捷 ( Fran McKendree) 和一群領袖帶領的運動 (Awakening Soul), 就是因看見開放和創意性對話的重要性[5]而發起的。他們的三個口號:聖所 (sanctuary)、持續性 (sustenance)和啟發性 (inspiration),帶領參予者去歸回安息,深入反思生命和世界的需要。

  1. 現世的失衡不能持續與和諧的原因

在全球的大都市,財富和權力的過份集中,帶來的衝突,以至貧富不均等情況,已構成階層和族群的不和諧。香港在都市化過程中,遇到的挑戰更為獨特。這失衡的狀態,構成很多結構性的障礙。除了反省消費的模式,學習簡樸生活,並以服務或其他資源的奉獻來回饋社會,[6] 我們還可以做什麼?

        領袖學中對僕人領袖 (servant leader)的推動已實行多時,但時移世易,我們不能再陳陳相因的執行,在不斷尋找和設定適切的方針和路線,將企業或教會視作共同生存的有機體的同時,更要兼個人的心靈。彼德聖吉(Peter Senge)從管理學出發的作品《第五項修煉》頗具參考性,他提到系統思考的統合性的重要,但其中改善心智模式和自我超越兩項,均與領導者的個人操練有關。[7] 他認為領袖的精神基礎,是深刻的認識自己,明暸自己心靈深處最渴望實現的願望,並看清現實的環境。因此,耐心、集中精神,全人投入,均為重要原素。 另一方面,心智模式 (mental model)根深蒂固地影響我們的認知,阻礙新思維。領袖要面對真相,清楚的構畫出自己的心靈地圖,開放接受組織中的不同看法。

        心智模式的論點,雖然比較接近管理學思維,但確是企業及教會領袖的重要任務。龐瑪 (Parker Palmer) 引用他在大峽谷的經驗,說明他對持續性的看法:他認為面對現實(harsh reality) ,無疑會使我們失望和沮喪, 他稱之為悲劇的狹縫 (tragic gap)。但這些時刻,佇立在此悲劇狹縫中的人,若願意放棄,不去直接解決所有問題的觀點,而能接納兩下而來的拉力,並持守一正面的觀點,他們將會發展出一更新的目標及使命,並找到可能性。[8]

        聖經學者布格曼 (Brueggemann)在討論先知性的群體時,提到先知的使命,在於培育及喚醒神子民的意識。這意識不僅有別於操控式的結構及文化,亦能加強個人與群體專注於尋求、仰望神更新的作為的能量。[9] 因此,從神子民的身份引申出來的靈性觀至為重要,這身份和管家、創造等教導是一致的,承認了持續性,不在於私人的野心,而是信靠神、彼此委身、醫治與復和所帶來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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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中靈性的持續性及承載力

        初期教會的靈性,不僅高舉基督,期望主的再來,活出耶穌基督的生命,其持續性影響,亦見証於護教者、沙漠教父及修道院的運動。簡言之,靈性的持續與以下數端 有關:

  1. 重視宣講和效法基督的屬靈操練
  2. 對安息與平安 (sabbath/shalom) 的了解和實踐
  3. 對復活的盼望
  4. 共同群體的榜樣
  5. 關懷和憐憫的實踐

        在此之外,因為信仰而殉道,因為靈命成長而苦修 (asceticism)等操練,亦在說明一種有韌力的靈性,是初期教會的表徵。以下,筆者希望藉著本篤 (Benedictine) 傳統,進一步說明靈性的持久力,對今天的領袖的重要性。  

        不少論者已提到本篤會規 (Benedictine Rule)的重要性,認為本篤 ((Benedict)在精神和實際的建構上,奠定了西方隱修院不可動搖的基礎。本篤修會的口號 — 祈禱與工作 (Ora et Labora)及三願:恆常(stability)、歸化 (conversion)、順服(obedienc) 說明了本篤 (Benedictine) 的靈性的核心。[10]

        本篤傳統中傳承了抗衡世俗、退修、關懷貧窮人等性質。在領受主的召命的前提下,修士們在基督的團體內,一心一意、一個方向、在學習彼此款待和共同生活的各種情況中,去勞動、聆聽;這一切皆為體驗神的愛及實踐祂的誡命。本篤的會規,強調在修院中跟隨掌上的學習,建立信任的團契。除此之外,本篤修會的發展與認定「本篤會的第一聖愿:恆常(stability) ,有密切的關係。恆常的意義,即「與這一片土地和這個團體恆常持久地在一起,表示隱修士的心已與團體一起,止於至善。因此,本篤會士即使身在他鄉,始終與他的會規保持聯繫。」[11] 這種穩定或本篤修會稱為「止」的精神,本身就是本篤修會真正的服事。

        在恆常的原則下,他們有非常嚴格遵守的日程。修士們在效法基督的感召下,深耕細作、靜默修道、謙遜和聆聽。對他們來說,工作、讀經、安靜默想是不僅是不可或缺,更是整合思想心神,與神共融的必經之路。本篤的屬靈操練〈靈閱〉 ,(Lectio Divina),最能說明這種思想的落實和理想。近年,華人教會亦有一些信徒,透過此途徑親近神,但有時只是採其形式,未諳其崇高的精神。韓大輝下認為:

Lectio是著重「靈性」的幅度,(Divina)是指以一種誠敬的心靈、謙虛的態度、清逸的神韻、澹泊的靜超、豁達的風骨、高遠的憧憬,翻閱聖經上的一段文字,涵泳其中意境,漸漸將自我的固執拋開,讓聖神隨著天地的氣息輕輕飄入自己的內腑。[12]

本篤修會傳承的是與神契合和謙卑憐憫的態度。因為對效法基督身份的認定,修道者除了委身操練靈閱、學習順從、加強自我意識和自我管理外,獨處及群體的承擔也很重要。

        在當代來說,修會可以說是新產品,當修會由隱修院走向半開放,已是越界的創造性舉動。古倫 (A.Grun)認為本篤的創意是:「把領導視為靈性的任務就是讓自己能夠受到聖靈的啟發與感動。並且用創意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此外,領導就是從他人身上誘發出上帝賜給他們的生命,讓人們可以將上帝賜給他們的潛力與能力,展現出來。」[13]

        因此,今日的領袖,需要重尋的不是一個模式,也不是一昧追求「創新」,而是一起實踐靈性化的生活、成為重視禱告與工作、彼此激發和守望,和諧一致的效法基督的群體。 韋爾斯 (Samuel Wells)認為,領袖在追求自發、即興的創新,的確是沒有限制的。但這種自發性,必須在群體的信任下產生。領袖非單不應閉門造車,更應去到群體中聆聽,被更多的看法和意見激發。李治 (Kenneth Leech) 作出類似的提醒,在界定屬靈導師 (spiritual director)的要求時,他提出:被聖靈感動,在聖潔和與神的關係上長進,得跟隨者信任之外,面對自靈命的掙扎,對信仰的疑惑,追求靈性的成熟,熟悉神的道和靈修傳統的教導,和分辨的智慧等看法。[14]

        在複雜的關連性中嘗試分辨的領袖,他們的靈性和與神親密的相交,有不可分割的關係。領袖們的異象、心志和屬靈操練,必須成為生活及生命,並體現表裡一致,勇敢的面對自己的脆弱及組織的漏洞。在照顧自己的靈性時,他應有更敏銳的意識及深度的關懷他的群體。龐瑪 (Parker Palmer)從群體及民主社會的更新等角度,提出的「五個習慣」,是十分重要的提示[15]

  1. 我們是一體的了解(An understanding that we are all together)
  2. 對他者價值的欣賞(An Appreciation of the value of otherness)
  3. 在張力中持守的能力(An ability to hold tension in life-giving ways)
  4. 辨明自己和他人聲音的意義(A sense of personal voice and agency)
  5. 創造群體的包容力(A capacity to create community)

如果仔細分析這五個特徵,或者會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有貴格會 (Quaker) 背景的龐瑪和本篤,有不小可以進行對話的空間,對領袖們也可能帶來更新的啟示。我們亦可以視這提示為領袖彌定個人成長的計劃,並以此作為評價的標準。

結論

        教會的領袖要確定持續的可能性在於神。 靈性本身一直都被持續著或承托著我們。祂是以永遠的愛愛我們的聖父,為是信心創始成終的聖子,和為我們加力與代求的聖靈。在不穩定,多元文化、複雜的政經生態、不同社群的訴求及張力中,更新型領袖要活出的特徵,是鼓勵和推動跟隨者,憑著信心踏出安舒區,培養心靈的動力和彼此信任。

        組織的負責人,有責任不讓巴別塔的故事繼續重演, 以免我們再被分散 。但因為帝國式和資本式文化,已令非人化和物慾化根深蒂固,都市遂變成集團壟斷的巨型怪物,就像人身上的不正常細胞一樣。這樣,為避免痛苦的切割及重蹈覆轍,使我們有再生的能力,我們可嘗試留意合作和共融的節奏,專注於分辨怎樣傳承和創意的建造。

 

[1]  UN Bruntland Commission:  “What is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http://www.UNCSD 2012.org/about.html, See also Rene Padilla, “Making the Crossing,” Mosaic (Spring 2006), 4.

[2] Peacocke A.R., Man and Nature , London: Collins, 1975, p.66 A Theology of Sustainability

[3] 參Rene Padilla, “Making the Crossing,” Mosaic (Spring 2006), 4.

[4] 參 J.I. Packer, Knowing God, “Your faith will not fail while God sustains it; you are not strong enough to fall away while God is resolved to hold you.”

[5] http://www.awakeningsoulpresents.org/what-is-awakeningsoul/

[6] 參Tim Dickau and Charles Ringma, Plunging Into the Kingdom Way: Practicing the Shared Strokes of Community, Hospitality, Jus­tice, and Confession (Eugene, Or: Cascade, 2010)

[7] Peter Senge, The Fifth Discipline, 1990《第五項修煉》的五項修煉是:自我超越、改善心智模式、建立共同願景、團隊學習及系統思考.

[8]http://www.couragerenewal.org/the-tragic-gap-and-sustainability/

[9] Walter Brueggemann, The Prophetic Imagination, Minneapolis: Fortress Press, 2001, 頁1-20

[10] 參The Rule of St.Benedict, Minnesota: Order of St.Benedict, 1981

[11] 張 春 申〈聖本篤的身世、會規及靈修》,神學論集 47期 1981, 頁71-82                        

[12] 韓大輝 《靈閱》(Lectio Divina)神思,第十期,一九九一年,12-21頁

[13] 古倫,《領導就是喚醒生命—靈性化的生命力領導》南與北文化出版社, 2010,頁172

[14] 參Kenneth Leech, Soul Friend: A Study of Spirituality (London: Sheldon Press, 1977; San Francisco: Harper & Row, 1977)

[15] 參Parker Palmer, Healing the Heart of Democracy: The Courage to Create a Politics Worthy of the Human Spirit,  2011, Jossey- B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