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旭東

城市睦福團契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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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逃犯條例》修訂所引發「反修例運動」的連串衝突,教會也面對前所未有的挑戰:牧者及領袖如何牧養、扮演甚麼角色也成為爭議焦點。本研究透過焦點小組(focus group)的形式,嘗試了解教牧同工面對的實況。以下是焦點小組就開放教會的爭議中所呈現的情況(下文斜體句子直接引自受訪內容。) 

運動至今,已發展至在各區都有遊行及不同形式的抗議活動,不同地區的教會都考慮開放堂會,希望服侍社區。就焦點小組內的觀察,一些在2014年雨傘運動曾出現爭議或撕裂的教會,汲取了當時的經驗,同工之間較願意早些討論教會應否開放的問題。

「我們的教會其實是好的聚腳點,也是好的進攻位置。所以原本示威集會在金鐘這些地方真的很遠,但在這個時候已經來到教會的門口,所以我們就立即召開緊急會議,開放教會。」

整體來說,今次開放教會的數目較2014年只有數間的情況,差別很大。而教會所在地區若遇上衝突,對教會是否決定開放及採取哪種社區策略也有影響。特別在1111日首次有警察進入教堂進行拘捕後,很多教會已不願意開放了。

 

教會的兩難

教會對於是否開放堂會,在不同層面都面對很大的困難,很多教會至今仍未能達成共識。有教會決定「落閘」,結果引發軒然大波:有少年人寫信給長老,質疑「不開門就可以,為什麼要這樣!」而教牧長執對是否開放教會猶豫不決,因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保安理由、「或許開放也沒有人來」、「進來的人若在教會吵架,弄壞東西怎麼辦?」等。當然亦有怕信徒群體和牧者之間起衝突,產生更大的割裂。有時關係的破裂,並不是因為彼此的立場不同,而是溝通出現問題。

「教會星期日是會開放的。可能每一間教會不同,有些是開放飲水站,但我們這樣做就沒有甚麼用,因為不會突然走上那邊的地方。所謂開放的意思,是任何人因為這場運動,而需要進來休息,去洗手間,教會會開放,是清晰的。」

反對開放教會者的反應也很大,有的馬上離開教會,有的更說他們會報警。教會在開放前除了最好先徵詢法律意見外,還要適當安排資源。有教會要找幾十名義工擔任急救員或維持秩序,過程中更要格外小心,生怕影響到教會想要接待的人對教會的信任和觀感,這是一些受訪同工提出要留意的地方。 

「弟兄問集會結束教會是不是應該關門,因為想到接下來會有暴力的事。但當時還有很多人在裡面,難道我們趕他們出去?那時防暴開始走過來,經過我們的教會門口,在地下入口。那時候最緊張,沒有理由叫他們走。」 

開放堂會其實要承擔一些風險,很多受訪教牧希望可以聽到其他教會處理的手法,例如是開放時間的長短、開放的指引是甚麼、應否讓進來的人帶「裝備」等。教牧認為,如在教會附近有遊行與集會(無論是有或無不反對通知書),應否開放堂會作休息站是無法逃避的問題。

 

開放堂會所面對的困難

教會在實際上當如何開放,這給了教牧不少壓力。受訪牧者表示他們也是一路進行,一路有疑問,一路學習和反思。每次開放堂會後,還要討論往後要怎樣運作,有些理由是事後才有機會解說的。同工要聆聽不同政見肢體的意見,然後再作討論。開放堂會更要面對處理靈性層面的困難。其實很多弟兄姊妹不介意「來賓」是藍是黃,他們在意的是教會怎樣去安慰「來賓」的心。很多時候我們容易側重實際層面,為許多的事務思慮煩擾,如想爭取長一點的開放時間、找律師、找保險……但當討論只停留在實際層面,便易忽略人心靈上的需要。但要牧者去判斷對方是實際還是靈性需要大些,已是很大的考驗。

「同工留守到九時多,但示威者上來的只是休息一下、去廁所、充電、飲水,停留時間很短,也可能留到警察離開了。教會實際的行動是破天荒的,所以大家都正在消化,往後還會不會繼續開放教會。」

 

總結

在反送中運動初期,天主教及多個基督教宗派已開放堂會作休息站,隨著「逃犯條例修訂」所引發的連串衝突不斷升溫,確實為開放堂會帶來更大的壓力,而教會如何回應社區需要也成為爭議焦點。對內方面,有教友因本身的政治立場反對開放堂會,甚至以停止奉獻和不再參與教會作威脅,當中尤以年紀較大、社會地位較高的教友居多;亦有教友擔心教會遭到破壞、若警察衝入堂會該如何處理法律責任、同工人身安全等問題。對外方面,不少教牧指教會曾收到電話滋擾,有人致電教會謾罵,甚至質疑教會「收錢」等。有教會本希望開放堂會作休息站,惟最後因有人反對而告吹,甚至在遊行期間,教會連原有的聚會也要取消。

 

補充資料:

20191111日是個歷史性的日子,因為首次有警察進入教堂進行拘捕,有教友甚至嚇至當場大哭。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警方仍強調自己有權進入私人地方執法,堂會職員立時不知所措。其後西灣河天主教聖十字架堂對警方作出強烈譴責,並承諾會盡力協助被捕人士,與香港人同行民主公義之路。堂區執事亦對無法執行教區的指引——即不會讓警方進入教堂範圍作拘捕行動,向教友及公眾人士表示深切道歉。

 

(原載於時代論壇網站 20191129日)